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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陷入困境 保守派開始重新思考「川普主義」?

鉅亨網新聞中心

AI gen LogoAI新聞摘要
  • 1.川普支持率跌至新低,保守派憂慮期中選舉;部分選民批他背叛減生活成本承諾、還縱容腐敗。
  • 2.Stephanie Slade稱川普主義背離融合主義;她主張自由須與美德並重,反對把政治當戰爭的「權力意志政治」。
  • 3.她認為共和黨不應迷信MAGA,應回到里根式有限政府、分權與公民社會,靠地方與家庭而非聯邦強推價值。

美國總統川普的支持率跌至新低,國會共和黨議員離開華盛頓、返回各自選區時,對即將到來的期中選舉勝算表現出更深憂慮。《融合主義:自由、美德與美國右翼的未來》(Fusionism: Liberty, Virtue and the Future of the American Right)一書作者Stephanie Slade,與《紐約時報》社論版編輯John Guida就相關問題展開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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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陷入困境,美國保守派開始重新思考「川普主義」?(圖:Shutterstock)

Guida:川普和共和黨的政治前景看起來有些不穩,至少眼下如此。你是否聽到保守派對川普主義本身,或保守主義的發展方向,表達擔憂或疑慮?

Slade:當然有。我舉兩個例子。在與保守派選民交談時,包括那些連續三次大選都投票支持川普的人,我越來越常聽到他們說,自己感到遭到了背叛:因為他主動選擇在中東發動戰爭,因為他不願公開愛潑斯坦檔案,也因為他的政府似乎什麼都在關注,唯獨不關注民眾最在意的降低生活成本。川普曾說,就算他在第五大道向一個人開槍,基本盤也會繼續支持他。但我認為,這種情況終於開始改變了,至少已出現一些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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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值得注意的例子,是去年冬天學者、捐助者和董事會成員紛紛離開美國傳統基金會。塔克·卡爾森邀請Nick Fuentes做了一場親熱友好的訪談後,傳統基金會會長凱文·羅伯茨(Kevin Roberts)還自豪地為卡爾森辯護。一些保守派這才猛然意識到,意識形態極端主義和道德腐敗已經在部分右翼群體中扎根。許多人也相當明確地表明,無論他們怎麼看川普,都不願與「Groypers運動」有任何瓜葛。

Guida:在你看來,這些變化是否意味著,保守派正在放棄川普主義的某些政策主張,比如關稅?還是說,他們只是對川普本人感到失望?

Slade:人們開始意識到,川普本人是一個靠不住的盟友。他在競選時可以喊出「不再發動新戰爭!」,但上任後卻絲毫不覺得自己應受這些承諾約束。另一個問題是以權謀私:總統權力被濫用,為他的盟友和家人謀取財富,有時甚至由納稅人買單。這是實實在在的腐敗,規模之大堪稱歷史罕見。人們看到這些,不免要問:說好的「抽乾沼澤」呢?

Guida:本週,一些民粹右翼知識分子將齊聚耶路撒冷,參加民族保守主義大會。他們也被稱為新右派(New Right),或者用你的說法,異議右派。2019年,這一系列會議首次在華盛頓舉行時,以色列哲學家約Yoram Hazony宣佈,這是他們告別許多保守主義前輩及其原則的「獨立日」。川普聲望的下滑,即便幅度有限,會不會影響民族保守主義更廣泛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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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lade:許多自稱民族保守主義者的人,包括哈佐尼和前面提到的凱文·羅伯茨,都把全部籌碼押在川普和川普主義身上,認定他們代表保守主義運動的未來。現在看來,這場豪賭至少比以前更值得懷疑。民調顯示,美國民眾並不認為「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議程正在為他們帶來實惠。有些人把全部思想工作和機構使命都轉向了推廣我所說的「權力意志政治」,理由是這才是選民真正想要的。眼下的形勢無疑會給這些人帶來挑戰。

Guida:什麼是「權力意志政治」?

Slade:這種政治觀把政治純粹視為一場戰爭,目的就是決定哪一方有權獎賞朋友、懲罰敵人。在右翼陣營中,它明確否定了里根式傳統保守主義對有限政府和自由市場的堅持,轉而要求保守派表現得更「強悍」,在動用國家強制力量落實自己的價值觀和共同善理念時,少些顧忌。

說到底,對反對陣營的仇恨被當成了一種美德。壓倒一切的目標是擊敗、摧毀對方,而不是設法在一個有3.42億人口的多元社會中和平共處。

Guida:你為保守主義提出了另一條道路,想必與雷根式路線有關:共和黨人應重新發現融合主義。這種哲學興起於二戰之後,在川普主義出現以前,一直在右翼佔據主導地位。什麼是融合主義?

Slade:它認為,要實現人的充分發展,自由與美德缺一不可。20世紀中葉的融合主義者主張,美國立國體現了兩種傳統的融合:一是猶太教與基督教的道德傳統,它教導人們,怎樣的習慣和選擇能讓生活充實而有意義;二是我們後來所稱的古典自由主義政治傳統,它堅持個人權利、法治等原則。直到大約十年前,這還大體是美國右翼的共識。但如今,這個共識已經瓦解。

Guida:所以,它把你所說的美德,也就是道德傳統,與自由結合起來。公民需要懂得,如何運用個人自由,過一種有德行的生活。兩者缺一不可。

Slade:正是如此。在其他時代、其他地方,保守派可能捍衛的是君主制與貴族、王權與教權。而在美國,保守派長期以來既致力於保護個人自由,使其免遭政府暴政侵害,也致力於培育一種扎根於宗教真理的健全道德文化。

Guida:你提到,川普的出現讓這一共識瓦解。如果從美德和自由這兩個維度衡量,你尤其會如何評價川普第二屆政府?

Slade:川普在自由和美德這兩個維度上都嚴重背離了這些原則。從辱罵到嘲弄政治對手,他在美德方面的表現不言自明。雖然他有時聲稱自己關心保護個人自由,比如試圖通過政府效率部縮小政府規模、收縮政府職能,但總體而言,他似乎認為,自己動用總統權力滿足任何一時興起的念頭,都幾乎不應受到約束,無論這種約束來自法律、選舉還是其他方面。想想他要求司法部調查自己的敵人;想想他威脅說,如果法院不允許他把自己的名字加到肯尼迪中心上,就要把它拆掉;再想想他的宣言:「拯救國家的人,不會違反任何法律。」這些做法與古典自由主義所堅持的分權、制衡、權力分散等原則完全背道而馳。

Guida:那麼,自由和美德究竟在哪些方面不再滿足保守派的願望與抱負?又或者,米特·羅姆尼(Mitt Romney)這樣的人提出的國家願景,為什麼不再能滿足他們?

Slade:坦白說,大批美國選民,包括一些曾經堅定支持民主黨的人口群體中的選民,逐漸感到極度憤懣。他們認為,民主黨和許多影響力巨大的文化機構,包括高等教育機構和主流媒體,都在全力推行一種咄咄逼人的身份政治,把更重視傳統的美國人視為邪惡或落後。

這造成了一種強烈的被圍困心態。人們因此傾向於選擇追隨一個他們認為站在自己這邊、並且承諾會與敵視他們的力量作鬥爭的人。在人們看來,米特·羅姆尼沒有能力在文化戰爭中保護他們。可悲的是,在文化戰爭的語境下,人們很容易把對自由、美德等理念的原則性堅守拋諸腦後,甚至連憲法和美國立國理念也不例外。

Guida:如今,十來年過去了,民主黨失去了執政權,也正以各種方式應對「覺醒主義1.0」的過火之舉;川普則掌握著權力,在外交政策、司法部等各個領域強力動用聯邦政府。你是否覺得,人們又開始願意接受融合主義了?

Slade:是的。就在三年前,還有人對我說:「融合主義已經死了,也不會再回來了。放棄吧。」但我發現,人們其實非常渴望另一種政治方式,以取代極左和極右都在推行的那種把政治當作戰爭的做法。

大多數美國人確實希望找到一種方式,即使與鄰居意見不同,也能在共同的國家裡和平相處。大多數美國人確實相信,每個人都應在法律面前受到平等對待。無論是覺醒主義的過火之舉,還是從互聯網陰暗角落中冒出來、如今又經由J.D.范斯、施密特(Eric Schmitt)和弗倫奇(Bo French)等更主流人物表達出來的白人民族主義,都讓大多數美國人感到震驚。

總有人聯繫我,說他們過去不知道有一個詞可以概括自己的思想立場,現在終於知道了。融合主義近來雖然不再時興,但它深深植根於我們的文化記憶。

Guida:共和黨能不能走出川普主義,重新回到融合主義?眼下看起來,它離這一步還很遠,不是嗎?

Slade:是的,它已經偏離得很遠。而川普眼下最有望接班的人,也就是副總統萬斯,公開支持反融合主義的異議右派思想。所以,我不認為這場思想分歧很快就能得到明確解決。但我確實認為,這仍是一場正在展開的爭論,那些認定融合主義者已經出局的人,下結論太早了。

Guida:你能不能談談,自由和美德可以怎樣抗衡MAGA?如果像你所說,融合主義所推崇的那些美德,在左翼帶來的文化威脅面前瓦解了,那麼它們是否有所發展,足以讓保守主義運動更堅定地追隨?

Slade:20世紀60年代,作家、學者和青年活動人士第一次為融合主義奔走論辯時,並不知道自己的論點會影響雷根(Ronald Reagan),更不知道雷根後來會借助這些思想席捲政壇。

這需要合適的人,也需要合適的時機。但在我看來,重新喚起這些思想、為它們提出有力論證,是重要的第一步。如今,選民有機會親眼看到MAGA理念如何付諸實踐,又如何遠遠未能兌現承諾,這應該也會有所幫助。

Guida:哪些人可能成為未來的雷根?或者至少,有哪些領導人讓你覺得,你所主張的保守主義願景還有希望蓬勃發展?

Slade:我還不清楚,未來幾年誰能在全國政治舞台上成為融合主義思想的代表人物。遺憾的是,大多數融合主義者已被擠出了我們的政壇。這需要爭取下一代,因為只有他們才能帶來新的人才,以新的表達方式,讓這些古老思想回應當下。

Guida:如果回顧過去,你會把誰視為傑出的融合主義領袖?我想里根肯定算一個。還有誰?

Slade:比如內布拉斯加州前參議員本·薩斯(Ben Sasse),就是一個較近的例子。他原則堅定,明確把自由和美德都視為不可妥協的信念。他在訪談中講述自己與癌症抗爭的經歷,坦誠談論自己的信仰,也直言我們政治體制運轉失靈的種種令人難以接受的實情。他得到的積極回應表明,人們如今對這些思想的需求,比幾年前更強烈了。

過去,大多數共和黨人基本上都是融合主義者。但另一方面,有些人十年前還在國會裡雄辯地捍衛融合主義思想,一旦覺得拋棄這些思想對自己的政治利益有利,就表現得毫不猶豫。

Guida:這聽起來不像是美德。在這裡,你如何定義美德?

Slade:我同意。看著這一切發生,確實令人失望。在猶太教與基督教的理解中,美德是這樣一些習慣:它們符合人按上帝形象受造的本性,促進人的充分發展,讓我們成為最好的自己。

Guida:一個人必須信仰猶太教或基督教,才能具備美德嗎?還是說,你只是從這一傳統塑造美國文化的意義上使用這個說法?或者兩層意思都有?

Slade:我絕不會主張,只有猶太教徒或基督徒才能具備美德。許多宗教傳統都對什麼是美好生活、如何追求美好生活提供了相似的指引。我也認識許多沒有宗教信仰的人,他們是你能遇到的最善良、最慷慨的朋友和鄰居。

倘若融合主義代表著猶太-基督教傳統與古典自由主義的結合,那麼融合主義者指的就是這樣的人:他們敬畏代代相傳的傳統智慧,並認定絕不能借著追求最大自由的旗號將這些前人教誨棄若敝屣。按照這一標準,並非所有人都能歸入融合主義者的陣營,但你就算不信教,也完全可以認同這一傳統中有值得守護的價值。

Guida:你區分政府與非政府領域。能不能舉出川普第二任期,或此前民主黨政府時期的一些情形或議題,在你看來,這兩者的界線被模糊了?

Slade:在傳統融合主義的框架下,政府的職責是保護基本權利與自由,讓個人能夠追求有德行的生活。按照這一框架,替我們決定美德要求人們做什麼,再以法律強制推行,並不是政府的職責。

遺憾的是,兩黨如今都很坦然地接受這樣一種想法:政治人物比普通人更懂得什麼是美德。無論是禁止燃氣灶,還是要求加強對所謂危險思想的審查,我們都太願意讓政府替我們規定什麼是好的選擇了。當然,尤其是在發號施令的是我們自己這一方時。

Guida:你也強調教會、體育聯盟這類社會組織的重要性,對嗎?它們發揮什麼作用?

Slade:馬克斯·韋伯曾對「國家」下過一個著名定義:它是在社會中壟斷了暴力使用權的實體。因此,政府無論推行何種作為,都無可避免地帶有自上而下強推「一刀切」解決方案的性質。

另一種出路,是讓人們自行聯合,成立體現其價值觀的團體,追求共同目標。在生活的非政府領域,沒有人被強迫;人們可以自由選擇加入或退出。這樣一來,我們就不必把每場選舉、每次政策分歧都當成一場殊死搏鬥,爭的是究竟哪一群人的生活方式會被強加給整個社會。

健全的多元主義,有賴於豐富多樣、彼此交織的公民社會組織。它們既競爭又合作,以滿足人們的需要。但政府少加干預時,公民社會才能發展得最好。

Guida:沿著同樣的思路,你還說過,「法律不是魔杖」。我的理解是,我們不能靠制定規則解決分歧,說服更有效。我理解得對嗎?

Slade:對。我由衷希望我們能戒除這種下意識的思維慣性:一遇到社會問題,就本能地認定立法規制是最佳良方。正如自由意志主義者常言,政府是一件「鈍器」。倘若你未曾去開展那些艱苦、緩慢的勸導工作,未曾去塑造文化、感召人心,那麼貿然通過一項法律往往不僅無助於解決問題,反而可能使事態進一步惡化。

我們應當把自己看作解決社區問題的一線參與者,而不只是把責任外包給遠方某個政府官僚機構、等著它替我們解決問題的納稅人。

Guida:你推崇「輔助性原則」,也就是州政府治理優於聯邦政府,地方政府治理又優於州政府,以此類推。你是否認為,民主黨和共和黨都應該盡量少借助聯邦政府行事?

Slade:完全同意。兩黨在聯邦層面上都應當主動克制、減少干預。華盛頓天然不擅長體察地方社區的真實需求;當不同社區的痛點千差萬別時,華盛頓更難以權衡應對。

話雖如此,「輔助性原則」的核心始終在於將決策的重心盡可能下沉至個人身邊。因此在我看來,地方政府的治理固然優於州政府,但若政府能退居其位、不過度越界,放手讓家庭和民間自願組織去化解難題,往往才是更上乘的治理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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