鉅亨網編譯段智恆
《華爾街日報》(WSJ)記者、有「聯準會傳聲筒」之稱的 Nick Timiraos 日前撰文指出,美國聯準會 (Fed) 對抗通膨的戰役已持續多年,但每當官員預期物價壓力即將回落至 2% 目標時,新的衝擊往往接踵而至,使通膨回落的路徑一再變得複雜。
從疫情後的供應鏈混亂、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推升能源價格,到近年的關稅政策,如今再加上中東衝突帶來的油價與航運風險,Fed 的政策環境持續被新的供應衝擊打亂。
最新數據顯示,在中東戰事衝擊全球能源與航運之前,美國通膨降溫的進展其實已出現停滯跡象。若衝突推升油價與大宗商品價格,Fed 達成 2% 通膨目標的進程可能再次延後。
在本周利率決策會議前,市場討論焦點已出現轉變。幾個月前投資人仍在猜測 Fed 何時會開始降息,如今更大的問題反而變成:Fed 是否還能讓市場相信今年仍可能降息。
過去五年,Fed 官員幾乎每年都預測通膨將逐步回落至 2% 目標,但現實卻不斷被新的衝擊打斷。
疫情期間的供應鏈瓶頸、俄烏戰爭帶來的能源與糧食價格飆升,以及美國近年推出的大規模關稅政策,都讓通膨壓力維持在高於目標的水準。
如今,中東衝突再度為全球能源市場增添不確定性。若戰事升級,油價可能進一步上漲,形成同時推升通膨並拖累經濟成長的雙重壓力。
瑞銀 (UBS) 美國首席經濟學家 Jonathan Pingle 指出,原本就對通膨感到憂慮的政策官員,現在可能更加警惕,但同時關注就業市場降溫的人,也會因戰爭對經濟帶來的風險而提高警戒。
理論上,央行面對油價衝擊時通常會選擇「看穿」短期波動,因為能源價格上漲往往同時壓抑經濟活動,使通膨與成長的影響大致抵銷。但這種策略有一個前提:民眾仍然相信通膨最終會回落。
然而,在經歷五年高於目標的通膨與多次供應衝擊後,消費者對物價上漲的敏感度已大幅提高,使 Fed 面臨更大的政策溝通挑戰。
明尼阿波利斯聯準銀行總裁卡什卡里 (Neel Kashkari) 本月受訪時就曾表示,政策官員必須思考是否還要再次把通膨壓力形容為「暫時性」。
在本周的利率決策會議中,市場將密切留意三項關鍵政策訊號。
首先是政策聲明內容。部分 Fed 官員今年初曾主張刪除暗示「下一步可能是降息」的措辭。若最終刪除相關語句,將意味 Fed 不再預設政策方向偏向寬鬆。
第二是 Fed 每季公布的經濟預測與「利率點狀圖」(dot plot)。在這份預測中,19 名政策官員會各自提交對未來通膨、經濟成長與利率路徑的看法。
去年 12 月的預測顯示,19 名官員中有 12 人預期今年至少降息一次。但若其中三人改變看法,市場高度關注的「中位數」預測就可能降為零。
第三是會後記者會。Fed 主席鮑爾 (Jerome Powell) 通常會在記者會中進一步解讀政策訊號,強化或淡化政策聲明與預測所傳達的訊息。
近期市場預期已明顯轉變。根據亞特蘭大聯準銀行的期權模型,截至上周末,交易員認為今年 12 月前至少降息一次的機率已降至 47%,低於伊朗戰事爆發前的 74%。同一期間,市場對年底前升息的機率預估則從 8% 升至 35%。
Fed 目前面臨的另一個挑戰,是經濟同時受到多種衝擊影響,使政策官員難以分辨各因素對經濟的影響。
除了關稅與油價風險外,美國政府加強移民管制導致勞動供給減少,也影響就業市場表現。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新增就業明顯放緩,失業率仍未顯著上升。
曾任波士頓聯準銀行總裁長達 14 年的 Eric Rosengren 表示,當多種衝擊同時發生時,政策官員很難精確判斷各因素對經濟的影響,這使 Fed 在政策上更難採取果斷行動。
目前通膨壓力仍未消退。Fed 偏好的核心個人消費支出 (PCE) 物價指數今年 1 月年升至 3.1%,高於去年 4 月的 2.6%。
曾任聖路易聯準銀行總裁的布拉德 (Jim Bullard) 表示,若核心通膨仍維持在 3% 以上並呈上升趨勢,政策官員將難以合理化降息。他指出,在這種情況下預先承諾降息,可能削弱 Fed 對抗通膨的可信度。
不過,部分官員仍對就業市場感到擔憂。去年新增就業明顯降溫,每月平均約增加 1 萬人,同時家庭儲蓄下降與信用違約率上升,也顯示部分家庭財務壓力正在累積。
若油價衝擊進一步壓縮家庭支出,美國經濟可能面臨類似 1990 年波斯灣戰爭期間的衰退風險。
BNY Investments 首席經濟學家 Vincent Reinhart 指出,Fed 整體政策仍偏向寬鬆方向,但在確認通膨持續回落之前,不太可能真正啟動降息。
對 Fed 而言,目前最大的挑戰在於政策空間已逐漸收窄。若目前利率水準已接近既不刺激也不抑制經濟的「中性利率」,政策官員將更難在通膨仍接近 3% 的情況下合理化降息。
在這種環境下,Fed 可能只能暫時觀望,等待經濟出現更明確的轉折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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