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灣石油危機成為現實！WSJ：荷姆茲海峽危機升溫、油輪運輸幾乎停滯

人們長期以來擔憂的「波斯灣石油危機」如今似乎已經成為現實。隨著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攻擊後，中東局勢急劇升級，全球能源命脈「荷姆茲海峽」的航運幾乎陷入停滯，導致石油與天然氣供應受到嚴重干擾，油價迅速飆升，並對全球經濟構成衝擊。

根據《華爾街日報》報導，油輪運輸幾乎陷入停滯，一些能源分析師形容，過去被視為極不可能發生的「最壞情境」正逐漸成真。

由於原油難以運往國際市場，伊拉克多個主要產油商開始面臨儲油空間不足的壓力，迫使該國將產量削減逾三分之二。與此同時，科威特的石油儲存設施也迅速接近飽和。

在供應與運輸雙重緊張之下，美國原油價格於週日突破每桶 100 美元，為自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以來首度站上此一關卡。

海峽關閉恐衝擊全球十分之一石油供應

摩根大通分析師 Natasha Kaneva 指出，在所有歷史文獻的記錄中，荷姆茲海峽從未出現過關閉的情況。她表示，對市場而言，眼前的局勢已不只是「最壞情境」，而是過去幾乎難以想像的狀況。

隨著航運受阻，產油國也開始被迫調整生產。阿布達比國家石油公司在週六（7 日）釋出訊號，表示正考慮減產，以避免儲油設施因原油無法外運而出現滿載問題。

Kaneva 估計，若海峽持續關閉至本週末，中東地區的石油日產量可能減少超過 400 萬桶；若情勢延續至 3 月底，減產幅度甚至可能擴大至約 900 萬桶，接近全球石油需求的十分之一。

《華爾街日報》指出，在美國總統川普對伊朗發動軍事行動一週後，全球能源市場正面臨自 1970 年代以來最嚴重的衝擊。能源供應的不確定性迅速推高汽油與柴油零售價格，同時也帶動美國房貸利率與借貸成本上升，對川普政府的經濟政策形成壓力。

不過，與過去幾次能源危機相比，美國此次仍擁有較大的緩衝空間。石油在美國國內生產總值中的比重已明顯低於過去，而且美國如今本身已成為重要的能源出口國。

美國試圖安撫市場 但衝擊仍向全球擴散

美國能源部長賴特（Chris Wright）週日（8 日）表示，能源很快就會重新經由荷姆茲海峽運輸。他認為，近期油價大幅上漲主要源於市場對衝突可能長期化的憂慮，但他強調，「這不會演變成一場持久危機」。

儘管如此，市場普遍認為衝擊仍將持續一段時間，尤其是對歐洲與亞洲而言。

大量化肥原料需經由這條航道運輸，對全球農業生產至關重要。自戰爭爆發以來，能夠離開海峽的船隻寥寥無幾，而且多數運載的是伊朗原油。

交易員指出，如果海峽在未來幾天仍未恢復正常通行，國際油價可能進一步飆升。

航運受阻的影響也迅速擴散至其他大宗商品市場。部分中東冶煉廠宣布「不可抗力」，意味著在無法履行合約交貨時，供應商可免於承擔法律責任。

受此影響，鋁價已升至多年高點。挪威海德魯公司（Norsk Hydro）也開始削減其在卡達的產量，並表示若要全面恢復生產，可能需要 6 至 12 個月。

油價劇烈波動 市場憂衝突升級

能源史學家 Daniel Yergin 指出，若從每日石油供應量的角度來看，目前的情況可能是世界歷史上最大規模的供應中斷之一。他警告，如果這種局面持續數週，將可能對全球經濟造成一連串連鎖反應。

市場數據也顯示能源價格正在劇烈波動。美國原油期貨上週大漲 36%，創下自 1983 年市場建立以來最大的單週漲幅。

此前華爾街一度期待川普政府能迅速促成停火協議，但隨著希望破滅，油價單日漲幅甚至超過 2020 年疫情後反彈時的紀錄。週日晚間開盤後，油價又進一步上漲約 20%。

儘管荷姆茲海峽尚未正式宣布封鎖，也仍有少數船隻成功通行，但航運風險已大幅升高。截至週日，仍有超過 1000 艘船隻在海峽附近等待通過。

此前至少已有 9 艘船隻遭到攻擊，其中一次事件還造成一名船員死亡，使得船東與船員對再次遭襲感到高度憂慮。

市場同時擔心，衝突雙方可能進一步打擊能源設施。沙烏地阿拉伯官員表示，該國週六攔截了一架飛向油田的無人機，推測可能來自伊朗。

以色列方面則稱，週末期間對伊朗境內多個燃料儲存設施發動攻擊，甚至一度照亮德黑蘭夜空。

中東石油危機歷史曾多次衝擊全球經濟

回顧歷史，中東能源供應的動盪曾多次對全球經濟造成重大衝擊。Rystad Energy 分析師 Jorge León 指出，其中影響最深遠的事件是 1973 年石油危機。

當時阿拉伯產油國因美國總統尼克森在贖罪日戰爭中支持以色列而對西方國家實施石油禁運，油價在短短三個月內暴漲四倍，震動全球經濟，並在此後數十年深刻影響美國的能源與外交政策。

五年後，伊朗爆發伊斯蘭革命，導致該國石油產量急劇下降，油價再次翻倍，並最終引發美國經濟衰退，也被認為是影響總統吉米・卡特連任失敗的重要因素之一。

到了 1987 年兩伊戰爭期間，波斯灣油輪航線再度面臨威脅，美國甚至組織海軍護航隊，保護往返海灣的商船通行。

各國試圖因應 亞洲能源風險最為直接

儘管衝擊迅速擴散，各國仍試圖避免情勢進一步惡化。

《華爾街日報》指出，過去數十年來，汽車燃油效率提升、美國由石油進口國轉變為重要出口國，以及可再生能源的發展，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全球經濟抵禦中東供應衝擊的能力。

目前中東地區的原油產量仍約占全球總產量的三分之一，與 1970 年代初期大致相當。

不過，與當年相比，現今的石油市場運作更具彈性。長期供應合約的比例減少，使得貿易商能更快速地將貨物轉運至需求最迫切的市場。

然而，亞洲許多國家仍面臨更直接的風險，因為全球約 80% 經由波斯灣運輸的石油最終流向亞洲市場。

近期部分國家已開始採取節能措施，例如緬甸軍政府實施汽車購買限制，泰國暫停部分燃料出口，而菲律賓則要求政府部門在午餐時間關閉電腦，並將空調溫度設定在華氏 75 度（約攝氏 24 度）以上，以降低能源消耗。

市場原本樂觀 海灣國家曾提前部署

報導指出，在最近這波攻擊發生前的數週，全球能源市場其實瀰漫著某種程度的樂觀情緒。

多名海灣阿拉伯國家官員透露，美方曾向當地產油國保證，即便伊朗展開報復行動，目標很可能僅限於美國在區域內的軍事基地，而不會攻擊能源設施，也不太可能試圖封鎖荷姆茲海峽。

畢竟在去年 6 月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進行為期 12 天的空襲期間，這條關鍵航道依然保持暢通。

儘管如此，海灣國家仍提前採取部分防範措施。

官員表示，沙烏地阿拉伯已加強紅海輸油管道的安全防護，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則強化了通往阿曼灣富查伊拉港、可繞過荷姆茲海峽的輸油管道安全。

科威特則提高石油產量，希望在情勢允許時能向市場釋出更多供應。

油井停產風險浮現 供應恢復恐需時間

在衝突爆發初期，美國與以色列的決策官員普遍仍持較為樂觀的看法，認為局勢可能會像過去幾次區域衝突一樣。

在襲擊發生後的那個週日，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召開緊急會議，與會官員同意提高產量以穩定市場，但對伊朗局勢並未進行太多公開討論。

然而，隨著荷姆茲海峽可能逐漸演變為商船難以通行的高風險區域，市場氣氛很快發生轉變。

以科威特為例，這個擁有豐富石油資源的君主制國家，在 1990 年伊拉克入侵時曾遭受嚴重破壞，當時其工業體系幾乎被摧毀。

如今，官員們卻突然面臨另一個難題：如何處理無法出口的大量原油。由於科威特大多數油田都靠近沿海出口設施，過去長期依賴即時外運，因此在原油儲存設施方面投入有限。

一旦儲油空間不足，產油商便不得不關閉油井，業界將此稱為「停產」。但與日常生活中可以隨時開關的水龍頭不同，油井一旦關閉，重新啟動往往十分困難。

經過數十年的開採後，沙烏地阿拉伯與科威特的一些油井，即便是靠近地表的油井，也更容易出現油藏壓力下降的情況。

一旦長時間停產，部分油井可能再也無法恢復到原本的產量水準。與此同時，沙烏地阿拉伯通往紅海的輸油管道運力有限，也難以承載沙國及其鄰國全部的石油產量。

天然氣供應衝擊

《華爾街日報》指出，與過去幾次石油危機不同，此次衝擊還涉及全球天然氣市場。

過去 20 年間，隨著卡達迅速崛起為全球主要液化天然氣（LNG）出口國，歐洲與亞洲多國逐步減少對石油與煤炭的依賴，轉而使用這種被視為較為清潔的能源。

然而，這種能源轉型也形成新的依賴。伊朗對卡達拉斯拉凡（Ras Laffan）天然氣綜合設施發動無人機攻擊後，卡達決定暫停生產，使全球市場對該國天然氣供應的依賴瞬間暴露。

隨著沿海沙漠地區的管線與高聳火炬塔相繼關閉，全球約五分之一的液化天然氣供應被迫中斷。

在剛經歷漫長寒冬、儲氣庫存偏低的背景下，歐洲天然氣價格迅速飆升。而在卡達主要出口市場亞洲，價格漲幅甚至更為劇烈。

供應緊縮也引發全球天然氣市場的激烈競價。一艘名為「清潔米斯特拉爾號」的液化天然氣運輸船原本從美國開往西班牙，但在航行途中突然改道駛向亞洲。

船舶追蹤數據顯示，隨著貿易商發現亞洲市場利潤更高，多艘原定運往歐洲的天然氣船也相繼改變航向。

不過，部分國家仍具備一定緩衝能力。例如韓國作為大型天然氣進口國，在冬季期間建立了相當程度的庫存。但市場人士指出，天然氣副產品氦氣供應可能因供應中斷而減少，進而衝擊韓國半導體產業。

相比之下，南亞國家受到的壓力更大。市場分析人士表示，印度、巴基斯坦與孟加拉國面臨更嚴重的能源衝擊。由於價格飆升，這些國家的需求可能下降，同時也難以與歐洲買家競爭有限的供應來源。

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近期的貸款條款，巴基斯坦的能源進口成本可能大幅上升。

即使荷姆茲海峽重新開放，卡達的天然氣生產也難以立即恢復。液化天然氣設備必須將天然氣冷卻至極低溫，運作方式類似大型工業冷凍系統，一旦停機，重新啟動往往需要數週時間。

在印度，化肥製造等高度依賴天然氣的產業可能被迫減產，進而影響農作物產量，而該國目前仍面臨營養不良問題。

另一方面，由於來自中東的石油進口大幅減少，印度政府已要求國內煉油廠盡可能提高烹飪燃料的生產，以確保民生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