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禁令加速日本脫中

簡育彥

日本遭中國以旅遊、戰略物資出口禁令施壓，短期雖衝擊觀光、經濟，卻意外加速脫中、分散市場與供應鏈，提升整體經濟韌性。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於 2025 年 11 月上旬在國會答詢時表態「台灣有事」之際，日本可能行使集體自衛權，觸動日中關係的敏感神經。中國政府隨即強力反撲，透過發布旅遊警告、勸阻留學，以及動員旅遊業者停售旅日行程等方式，施壓高市收回「台灣有事」的言論。短期內，中國訪日人數銳減、成長率放緩，長期而言，有助日本加速脫中，持續擺脫對中國的高度依賴、重組供應鏈，提高日本的經濟韌性。

日本觀光廳統計，2025 年 7 月至 9 月海外旅客在日本的消費總額為 2 兆 1,310 億日圓，其中中國旅客在日本的消費額最高、達 5,901 億日圓，占比約 28%，加上香港的 1,139 億日圓，兩者合計已超過三分之一，中國政府發布的旅遊禁令對日本觀光經濟衝擊可謂不小，野村總合研究所（NRI）研究員木内登英推論：若中國、香港的旅遊禁令持續一整年，則日本的名目 GDP 可能減少 1.79 兆日圓的旅遊相關收入，實質 GDP 將下滑 0.29%。嚴峻的數據顯示日本觀光產業對外需、尤其是對單一國家仰賴極深，因此促使日本政府再度呼籲包括觀光產業在內的所有日本企業，應將「中國風險」列入考慮、鼓勵積極分散風險。

以中國旅行團為主要客源的日本國內旅館、飯店、百貨、零售、餐飲、租車等業者，因突如其來的訂單取消導致銷售大幅下滑而叫苦連天，再者，其從業人員多為非正職人員，中國觀光客銳減也直接影響工時、收入。不過，大部分旅遊業者則反應冷靜，認為客源早已分散，不至於因中國遊客減少導致業績驟減，中國遊客的空缺自然會由其他國家的旅客遞補，也會吸引更多日本本地人前往。

疫情過後訪日的中國觀光客不斷增加，淺草、鎌倉、京都等著名觀光景點人滿為患，大眾交通工具被觀光客占據，嚴重影響當地居民的日常生活；除此之外，有些觀光客不守法，造成景觀破壞、治安惡化等問題；也有日本的學校因京都地區住宿費用高漲，不得已取消行之有年的京都修學旅行。這些過度觀光帶來觀光品質下降、住宿費用大增、餐飲價格高漲等諸多問題，令日本國民對國內旅遊聞之卻步。

正當日本政府對此感到棘手、苦無對策之際，中國政府突如其來的旅遊禁令雖不合理，但的確有效地減緩觀光公害的現象。讓大多數非從事觀光業的民眾覺得中國的旅遊禁令來得正是時候，最大理由是期待能解決「觀光公害」的煩惱，且讓日本國民重燃國內旅遊的意願，不得已取消京都修學旅行的學校也開始思考恢復的可能性。實際觀察日本各觀光地區飯店的價格，發現已有微幅回落的趨勢。

另一方面，部分中國遊客對旅遊禁令的反應，特別是中高收入或富裕階層人士，認為禁令影響有限，不願因政治因素而放棄赴日旅遊計畫。在新宿、澀谷、銀座、東京車站等京都觀光景點，還是可以聽到許多中國觀光客相互交談，但已看不到過往大型巴士接送團客的車水馬龍，不過，東南亞、歐美觀光客的人數明顯增加。整體來說，觀光區環境相較以往更加舒適，讓人更想再去。

日本政府觀光局（JNTO）公布統計數據，2025 年 1 至 11 月訪日累積總人數為 3,906 萬 5,600 人次，較 2024 年同期增加 17%、超越 2024 全年的總數，全年可望達成 4,000 萬的目標。而一向維持赴日人數第一名的中國卻在 11 月份只增加 3%，比起 10 月份增加約 23% 下滑許多，當月甚至被韓國超越、屈居第二。但全年度仍以中國最多，其次為韓國、台灣、美國。值得注意的是，美國觀光客年增約 22%、首度超過 300 萬人次大關，成為日本第四大觀光來源國。此外，來自東南亞、印度、歐洲、澳洲、中東等地的觀光人數都有 2 位數成長，推測日幣貶值、日本觀光宣傳重點轉向是成長主因。顯示日中關係緊張可能促使旅遊市場加速多元化，不過度依賴單一國家。

帝國資料銀行在 2025 年 12 月上旬，針對約 1,200 家日本企業實施「中國對日實施旅遊禁令對日本經濟影響」的調查，認為「有負面經濟影響」的比例約有 43%，「無負面經濟影響」約有 41%，兩者不相上下；認為有負面影響的企業推測，短期會衝擊日本的飯店、觀光、餐飲、零售、不動產等產業。但也有許多企業認為，此次危機將促使日本企業加速脫中、改善觀光公害現象，可觀察到多數企業冷靜看待，從中長期來看，認為仍有負面影響的比例降低至約 36%。

中國政府意圖以旅遊禁令打擊日本經濟、迫使日本政府在政治面低頭，目前看來效果有限。但隨著兩國緊張情勢升溫，除了再度禁止日本水產品輸中，2026 年初中國政府已祭出管制軍民兩用戰略物資對日出口的激烈手段，甚至中國已開始限制部分稀土出口到日本，稀土是製造手機、電子產品、醫療儀器、馬達、電池及電動車等產品不可或缺的材料。根據野村總合研究所估計，若停止稀土進口 3 個月，日本經濟損失將達到約 6,600 億日圓，若禁運期間長達一整年，則損失將達到 2.6 兆日圓，對經濟與產業的影響有待觀察。

總體而言，此次種種來自中國的觀光、物資、經濟等不符國際慣例的制裁及施壓手段，將進一步激發日本政府、企業與國民的危機意識，在各個領域想方設法擺脫過去對中國的高度依賴、重組供應鏈，長期而言可以「將危機化為轉機」，重建日本內需產業，提高日本的經濟韌性。（作者旅居日本，深諳金融市場、科技與日本文化）

來源：《台灣銀行家》194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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